1978年,浙江绍兴,整理周恩来旧事的工作人员请来王戍,请他回忆1939年周恩来返乡祭祖的情形。谈到当年那次相聚,王戍才说出一个长期没有对外提起的身份:他不仅是周恩来的表侄,也是周恩来认下的义子。 这段关系并非凭空而来。王戍的祖母周桂珍,是周恩来的嫡堂姑母;王戍的父亲王贶甫,按辈分是周恩来的姑表弟。周恩来幼年曾在周桂珍家住过一段时间,与王贶甫相熟。亲缘之外,还有少年时代共同生活留下的情分。 1939年春,周恩来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身份来到绍兴。那时正值抗战,他此行既有祭祖探亲,也承担着联系地方、推动抗日工作的任务。3月28日抵达后,他在龙山越王殿发表演说,以越王勾践的故事勉励民众团结抗战。 次日,周恩来乘乌篷船前往周氏祖墓,王贶甫和17岁的王戍陪同。祭扫时,他按礼上香、鞠躬,也酬谢看坟人。仪节不繁,却能看出他对故乡和家族长辈的敬重。 途中一行人游览大禹陵。王戍谈起大禹治水,周恩来便补充九鼎与九州的传说。少年听得认真,也敢于发问。看到大禹塑像周围的图案,王戍猜测九把斧头与九鼎寓意相通。周恩来认可了他的推想,还夸他肯动脑筋。 这并非一场刻意安排的说教。一个是身负重任的抗战干部,一个是尚在读书的少年,谈话从历史故事落到求知态度,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。周恩来没有摆官员架子,王戍也因此对这位表伯多了几分亲近。 祭祖之后,周恩来在亲友家题词。王戍看到“冲过钱塘江,收复杭嘉湖”,心里受到触动,便请父亲转告,自己愿意跟随表伯上前线。周恩来考虑到他年纪尚小,没有答应,只劝他继续读书。 少年失望之际,周恩来提出认他作干儿子。王戍与父亲欣然应允。随后,周恩来另写题词:“乘长风破万里浪!慕向表侄义儿 周恩来。”又给他10块银元,叮嘱他好好学习,学会独立生活,日后可以写信。 4月5日,周恩来寄给王戍一张身穿军装的照片,背面仍题有“表侄义儿”字样。此后两人未能常见。王戍后来多次写信,却没有收到回信。多年间,他也没有把义子身份当作谈资。 这里面有一层现实考虑。周恩来对亲属要求严格,反对借亲缘谋取便利。王贶甫也不愿拿与周恩来的关系为家人铺路,甚至要求子女填写相关材料时,不要借此炫耀。对王戍而言,沉默不是忘记,而是遵守父亲的嘱咐,也是在守住这段关系的分寸。 周恩来对绍兴亲属并非不闻不问。新中国成立后,周家“百岁堂”生活有困难,他曾寄钱帮助支付房产税;亲属遇到实际困难,他也给予过接济,但对借关系求职的请求,则劝其回乡依靠当地安排。这种做法,和他对王戍的态度一脉相承:关照生活,不替亲属谋特殊待遇。 王贶甫也有自己的选择。1949年绍兴解放前夕,他参与组织地方临时救济事务,为保护古城出力;新中国成立后,他担任绍兴市副市长,仍要求家人克己自律。1957年,他将祖辈珍藏的书画和地方文献捐出,其中也包括周恩来当年的题词。 1959年,王贶甫赴北京参加会议,周恩来在宴席上认出这位绍兴老表,还向在场的浙江代表介绍了他。几天后,两人又在中南海相聚。周恩来询问家中情况,对王家不宣扬亲属关系的做法表示认可。王戍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,自己多年收不到回信,并不意味着被遗忘,而是周恩来担心这层关系影响他的工作和进步。 王戍后来在福建教育战线上工作。他把这段往事留在心里,直到1978年绍兴方面为整理史料请他讲述,义子身份才由本人道出。一个少年当年没能走上前线,却把那句“好好学习,学会独立生活”记了许多年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