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半圈,门没开。 里面反锁了。 抽油烟机嗡嗡响,排骨汤的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,混着一点当归和姜片的气味。 我敲了两下门。 “周姐,是我。” 拖鞋踩瓷砖的声音由远及近,门锁咔哒一声,周敏探出半张脸。 “小许啊,今天咋回来这么早?”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:“超市排骨打折,我买了两斤。” 她让开身,围裙上沾着水渍,头发用一根黑皮筋胡乱扎着。 “正好,我炖了汤。” 我换鞋的时候,看见鞋柜旁多了一双男人的黑布鞋。 鞋底沾着干了的黄泥,鞋帮子磨得发白。 我没吭声,把排骨放进厨房,转身要回屋。 周敏跟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许,今晚老赵来。” 我停住脚,手搭在门把上。 “嗯。” “就待一会儿,十点前走。” “嗯。” 我进了屋,把门关上,没锁。 合租两年,这是她的规矩,也是我的忍让。 老赵每月来一次,有时候月初,有时候月中。 他来了就进周敏那屋,门一关,声音像被棉花捂住。 我撞见过一次,在卫生间门口。 老赵四十来岁,脸灰扑扑的,手臂上鼓着一个包,像贴了块橡皮。 他冲我点头,笑得勉强:“小许下班了?” 我嗯了一声,侧身过去。 周敏后来跟我说:“一个朋友,老家来的。” 朋友。 我没追问,房租她出大头,我出小头。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二,房租六百,剩下吃饭坐车,寄回老家。 换不起更好的地方。 我坐在床边叠工作服,超市的红马甲洗得发白,领口松了。 隔壁传来周敏的笑声,很轻,像怕吵着我。 然后是老赵的咳嗽,一声接一声,闷在胸腔里。 我戴上耳机,点开短视频,声音开得不大。 八点多,我出去倒水。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袋苹果,塑料袋上印着“惠民水果”。 老赵坐在沙发上,腰挺得很直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。 他看见我,站起来:“小许,吃苹果。” “不了,谢谢。” 周敏从厨房端出一碗汤,放在他面前:“趁热喝。” 老赵接过碗,手指有点抖,汤洒了一滴在茶几上。 周敏拿抹布擦掉,动作很快。 我端着水杯回屋,背后听见周敏说:“慢点喝,烫。” 那语气不像对朋友,像对家里人。 我关上门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 十点差一刻,我听见大门开了又关。 老赵走了。 周敏敲我的门:“小许,睡了吗?” “没。” 她推开门,手里端着一碗排骨汤:“给你留的。” 汤碗边沿有个小缺口,我平时用的那只。 “谢谢周姐。” 她站在门口,没走。 “小许,姐跟你说个事。” “嗯?” “明天晚上,我跟你换屋睡,行不?” 我抬头看她,她眼圈有点红,像刚揉过。 “为啥?” “我那屋窗户关不严,后半夜漏风,吹得头疼。” 我看了看自己这屋,窗户也旧,但朝南,冬天没那么冷。 “你那屋不是有空调吗?” “空调坏了,制热不行。” “找房东修啊。” “房东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拖拖拉拉的。” 我没说话,低头喝汤。 排骨炖得烂,筷子一夹就脱骨。 “就一晚。”周敏又说,“姐求你了。” 她平时不这样,组里三十多号人,她说话最硬。 我放下碗:“行吧。” 她松了口气,笑了一下:“那明天你睡我那屋,我睡你这屋。” “嗯。” 她转身走了,拖鞋声啪嗒啪嗒。 我把碗拿到厨房洗,水龙头哗哗响。 洗到一半,我听见她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,抽屉开了又关。 我没多想,回屋睡了。 第二天上班,周敏在货架前点货,脸色比平时白。 她递给我一沓价签:“小许,你贴二号通道。” “好。” 中午吃饭,她坐在我旁边,饭盒里只有白米饭和几根咸菜。 我把自己的炒土豆片拨给她一半。 她愣了一下:“你吃你的。” “我吃不完。” 她低头扒饭,没再推。 吃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小许,你晚上回去,别进我那屋太早。” “为啥?” “我收拾收拾。” “哦。” 下午五点下班,我先走了。 周敏说要盘点,晚点回。 我到家时,天已经擦黑。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我跺了两下脚,灯没亮。 摸黑上了四楼,开门,屋里静悄悄的。 我进了自己房间,把包放下,又想起今晚换屋。 我拿上睡衣和手机,走到周敏那屋门口。 门没锁,推开。 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比平时重得多。 窗户关着,窗帘拉了一半。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枕头只有一个。 我走过去,掀开被子一角,下面有个热水袋。 橡胶的,外面套着灰毛巾,摸上去温温的。 我皱了皱眉,把热水袋放到床头柜上。 床头柜上有个小药瓶,我拿起来看。 “碳酸司维拉姆片”。 我不认识,放回去了。 墙上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,边角翘起来。 我伸手按了按,没按牢。 这屋我进来过几次,之前没注意过贴纸。 我换上睡衣,躺到床上。 床垫比我的软,陷下去一块。 被子里有股淡淡的烟味,还有消毒水味。 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 墙上有一道铅笔画的杠,旁边写着“乐乐 8岁”。 字歪歪扭扭的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没细想。 也许是她亲戚家孩子。 我闭上眼,逼自己睡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见大门响了一下。 然后是我那屋的门关了。 周敏回来了。 她没开灯,脚步声很轻。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十一点四十。 隔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