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2日,越剧圈传出一条让人心里发沉的噩耗。 浙江湖州青年越剧团的花旦钱水明,10月12日夜里在江苏苏州金家坝肖家庄演完当日最后一场戏,半夜到河边洗东西,再也没能上岸。 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,戏服还泡在水里。 一位常年跑乡的基层演员,五十九岁,就这么把余生停在了戏台上。 很多网友看到消息后表示不理解,这位老师为什么会半夜在河边洗衣服,家里没洗衣机吗? 10月13日一早,接连有几位网友在网上发文悼念,语气里全是惋惜。 其中一段来自她相交多年的好友“燕子”,她发布的悼念文案特别引人注意。 据她透露,自己13日当天起的特别早,因为头天夜里戏散场,老姐妹钱水明拉着她的手说,让自己明天帮她蒸几个红薯过来。 这位网友刚把红薯放上锅,灶火刚烧旺,蒸笼里的红薯还没全部冒热气,一个电话打进来,钱水明已经去世了。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这位网友起初难以相信,只当是有人恶意恶作剧,等反应过来事实确凿,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。 10月12日白天,苏州吴江金家坝肖家庄的村台上,钱水明照常开戏。 民间剧团跑村商演,规矩是连唱三五天,一天两场,下午一场,夜里一场。 台上唱的是老本子,台下坐的是搬着小板凳的老人。 这种场子钱水明唱了几十年,从湖州乡下唱到苏南各村,哪里有活就去哪里。 据她那位叫燕子的好友在网上发出的文案得知,散场之后三人一同吃了顿夜宵。 钱水明那天心情不错,还念叨第二天想吃红薯。 谁曾想,这顿饭成了三人最后一次同桌。 夜里大概十二点前后,钱水明一个人去了河边。 她要洗的东西,不是白天换下的家常衣物,是行头。 这一点很多网友没转过弯来,其实戏服跟日常衣物完全是两回事。 越剧旦角的女披、对帔、宫装,上面绣的是盘金绣、打籽绣,领子袖口镶着水钻、珍珠片,里子是真丝软缎。 陈亚军老师今年八月在嵊州村越的视频里说得直白,这种绣花衣服一般水洗全部要缩水,一件衣服就废了。 机洗更不敢想,滚筒转上二十分钟,绣线拧成一团,水钻脱落一地。 民间剧团请不起专门的服装师傅,大团的头牌有跟包的,条件好的团一年花十几万置办戏服,洗一次送干洗店。 钱水明这种跑村的基层演员,行头是自己的,洗坏了没人赔。 在我看来,她半夜十二点出现在河边,既不是想不开,也不是粗心。 常年跑乡的戏班都知道,夜里演出散场快十一点,卸完妆洗完头忙完,赶到住处往往已经过了十二点。 第二天一早还有早场,戏服不头天夜里洗出来,次日上台穿什么? 这种辛苦,局外人看着心酸,局内人早就习以为常。 据悉,钱水明是湖州南浔人。 南浔出过不少文人与丝商,当地也聚拢了一大批越剧爱好者。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江南乡村的广播喇叭,天天循环播放《红楼梦》《碧玉簪》这类越剧选段,钱水明就是伴着这些戏曲曲调长大的。 十六岁的时候,她加入镇上的业余剧团,从此便扎根戏曲行业。 她演花旦,精通金派、王派、傅派这三大越剧流派。 2018年1月,湖州麒麟村举办下乡慰问演出。 国家一级演员王杭娟、孙建红来到乡村登台表演,钱水明作为基层戏曲演员代表也参与演出,演唱了金派选段《碧玉簪・新房之中冷清清》。 这件事当年《浙江日报》曾经做过报道。 演出结束后,她还和两位名家合影,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,文字里满是欣喜,感慨没想到能和国家一级演员同台碰面。 这也是她演艺生涯为数不多的高光瞬间,那一年她51岁。 八年匆匆过去,没想到59岁的生命就此画上句号。 不少老戏迷找出2020年她和小生赵秀英合作的演出录像,画面里面,她扮相秀美,嗓音温润婉转,一句“雪当树枝白如银”的唱腔唱得稳当到位。 像她这样的演员,若是待在城市专业院团,或许始终难以大红大紫。 但在江浙沪的乡村戏台之上,她就是戏迷心中实打实的名角,庙会、寿宴的演出邀约,常常会点到她的名字。 在我看来,这些民间演员,恰恰是越剧能够传承下去的根本。 舞台之上,她一遍遍演绎悲欢离合,把喜怒哀乐留给台下的观众。 台下现实的生活里,她奔波于各个乡村戏台,常年赶场演出,默默扛下这份民间戏曲行业的辛劳。 愿水明老师一路走好。 也盼千千万万奔走乡野的基层戏曲演员,往后深夜劳作时身旁能多一份照应,清洗戏服之时有灯火相伴,处处都有安稳安全的落脚之处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