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当着20个亲戚的面骂我妈,我老公直接拿起话筒当众宣布:舅舅,从今天开始我们断绝亲戚关系吧 我老公把话筒从司仪手里拿过去的时候,我舅舅那句“你妈这辈子就是个伺候人的命”还在大厅里飘着。 二十桌亲戚,全都停了筷子。 我妈坐在我旁边,手里还捏着那张擦过嘴的纸巾,捏得指节发白,没说话。 那天是我表弟结婚,2023年10月2号,农历八月十八,日子是我舅舅挑的,说要图个双日子。酒店在城东,叫金满堂,一楼的宴会厅,顶上吊着那种水晶灯,一开席就晃眼睛。我们一家被安排在第3桌,靠近舞台,按我舅舅的话说,是“娘亲舅大,坐前头有面子”。 我妈那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,是半个月前我陪她在商场买的,打完折三百八十六块。她试衣服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,问我:“会不会太艳了?”我说不艳,正好。她就笑了,说那行,别给你舅舅丢人。 她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给我舅舅丢人。 我姥姥家两个孩子,我舅舅是小的,我妈是大的。我姥爷走得早,走那年我妈十六,我舅舅九岁。我妈就没再念书了,进了街道的缝纫组,后来进服装厂,一直干到四十八岁厂子倒闭。她供我舅舅念到高中毕业,又托人给他找了工作,在物资局开车。再后来我舅舅下海做生意,倒腾建材,那几年赶上房地产热,挣了钱,在城南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,换了两回车,最后一辆是黑色的奥迪。 我妈呢,嫁了我爸,一个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钳工。两个人一辈子住在厂里分的六十平的老房子里,我爸2016年查出肺癌,拖了十一个月,走了。走的时候我妈六十二,我舅舅五十八。 我爸走后,我妈就一个人。我让她搬来跟我住,她不肯,说住惯了。其实我知道,她是怕我老公有想法。我老公叫陈建,跑货运的,人高马大,说话嗓门大,但心细。他跟我说过好几回:“你妈一个人不行,接过来。”我妈还是不来。她说:“我还能动,不给你们添乱。” 我舅舅这些年,对我妈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不好。逢年过节打个电话,有时候拎两箱牛奶来,坐十分钟就走。我妈总跟我说:“你舅忙,人家现在是大老板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她脸上是笑着的,但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。 我爸住院那十一个月,我舅舅来过两回。第一回送了两千块钱,第二回是快不行的时候,来医院站了十五分钟,接了个电话就走了。我爸后事办完那天晚上,我妈坐在客厅里,看着我爸那双旧皮鞋,看了很久。那双鞋她擦得干干净净,摆在鞋柜最下面一层,鞋头朝外。 我说:“妈,扔了吧。” 她说:“再放放。” 这一放,就放到了现在。 表弟结婚这事,是我舅舅亲自打的电话。那天是9月11号,我记得清楚,因为第二天是我爸的忌日。他在电话里说:“姐,小杰10月2号办事,你得来,坐主桌边上。”我妈连声说好好好。挂了电话,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,然后跟我说:“你舅还想着我呢。” 我说:“妈,他请你,你就去。” 她说:“我得随多少礼?” 我说:“你看着办。” 她最后随了六千。那钱是她从银行取的,连号的新票子,装在一个红信封里。她数了三遍,数完又放回信封,压在枕头底下。到了10月2号早上,她把信封拿出来,又数了一遍。 那天早上她七点就起来了,煮了小米粥,煮好了又没喝,说怕到了酒店要去厕所不方便。她把粥倒回了锅里,我看见了,没说话。 我们到酒店的时候是十一点刚过。我舅舅站在门口迎客,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肚子挺着,头发染得乌黑。看见我妈,他招了下手:“姐,来了。”我妈赶紧走过去,把红信封递过去。我舅舅接过去,也没看,顺手塞给了旁边收礼的人,说:“记上。” 然后他转头招呼别的客人去了。 我妈站在那儿,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,停了两秒,才放下来。 我拉着她往里走,她说:“你舅忙。” 宴席是十一点五十八分开始的。司仪在台上说了些热闹话,新郎新娘拜了天地,拜了父母。我舅舅坐在主位上,笑得脸上发光。 到了敬酒环节,我舅舅端着杯子站起来,说要讲两句。他先谢了亲家,又谢了来宾,然后话锋一转,说到了我妈。 “我姐这辈子不容易,”他端着酒杯,朝着我们这桌的方向,“小时候家里穷,我姐没念书,供我念。后来我出来了,我姐还在厂里。她这个人啊,心眼实,就是命不好。” 我听见“命不好”三个字,心里咯噔一下。 我妈低着头,手指在转那个玻璃杯。 我舅舅继续说:“我姐夫走得早,我姐一个人,也不容易。我总跟她讲,人要认命。你这辈子就是个伺候人的命,伺候老的,伺候小的,现在老的走了,小的也成家了,你也该歇歇了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笑着的,语气也是那种拉家常的语气。旁边有人跟着笑,有人点头。 我妈还是没抬头。 然后我舅舅又说了一句:“姐,你也别怪我说话直。你说你当年要是听我的,把房子卖了,拿钱给我周转,我现在生意做大了,能亏待你?你就是眼光短。伺候人伺候一辈子,到老还是那六十平。”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 我看见我妈的肩膀缩了一下。 她这辈子,就那一套六十平的房子。我爸留给她的,就那一套房子。 我正想站起来,我老公陈建先站起来了。 他本来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