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门铃响了。 我趴在猫眼上往外看,头皮一下就麻了。 表姐何春燕一家三口堵在门口,大包小裹堆了一地。 表姐脖子上贴着白纱布,身后站着表姐夫卢磊,脚边蹲着叼烟的卢小龙。 舅舅何保国站在最后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 表姐抬手又按了一下门铃,隔着门板扯着嗓子喊:“瑞芳,你开门,姐姐走投无路了。” 我攥着门把手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。屋里衣柜的夹层深处,有一个铁盒子,里面锁着一张存单。上面的数字,够表姐一家活十辈子。 可这个秘密,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 01 我妈是半夜出的事。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有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。 我一个激灵翻起来,鞋都没穿就冲过去。 我妈倒在床边,半边身子压在地上,嘴歪向一边,眼睛瞪得老大,想说话,舌头却像被什么绊住了,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。 我打了120,一路跟到医院急诊。医生说,肾衰竭,本来就在等肾源,又突发脑供血不足,人先住院观察,等稳定下来再做进一步检查。 我在走廊的连椅上坐了一整夜。 天亮的时候,我妈被推进了病房,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,问我花了多少钱。 我说没多少,你别操心。 她不信,眼睛盯着我,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,她知道我在说假话。 三年前她就开始透析了。 每次去医院,她都非要看缴费单。 我把单子上面的金额用黑笔涂掉再给她,她看出痕迹了,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说闺女,妈拖累你了。 我没法告诉她实话。 我妈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。 全世界都不知道。 三十五岁那年,我丈夫在工地上出了事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脑浆都摔出来了。 建筑公司赔了一百二十万。 那时候我女儿婉琳才十岁,我妈还在老家种地,我揣着那张存折,在没人的地方蹲了整整半天,哭到嗓子发哑。 后来老家拆迁,我拿着丈夫留下的那笔钱,又添了一些,咬咬牙买了两间沿街铺面。 那时候铺面便宜,没人看好那个地段。 谁也没想到,五年后城市规划过来,铺面拆迁翻了十几倍。 一百二十万滚成了八百多万,我再买再卖,折腾几轮,慢慢滚成了三千多万。 钱就这么多了起来。多到我每次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那串数字,心里都发慌。 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。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:在外人面前,我就是一个丈夫早死、一个人拉扯孩子的寡妇。 日子紧巴,手头拮据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 几年下来,连我妈都信了,时不时让邻居捎点自己腌的咸菜给我,说我过得苦,省着点用。 我不会想到,真正的麻烦,是从舅舅的出现开始的。 那天下午,我在缴费窗口排队。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,队伍挪得像蜗牛爬。 我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,脑子里想的却是我妈的化验单,医生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定病情,排到肾源之后,手术费加后续费用,前后加起来最少得六十万。 六十万。这个数字对我妈来说,可能就是一条命。对我卡里的存款来说,只是一根毫毛。可我不敢正大光明地从那张卡里取钱。 我掏出另一张银行卡,里面存着的是几个月攒下来的现金。 我每个月卖手工做的小零碎,挣个两千三千的,一分不动地存进去。 后来这张卡就是我的门面,谁问我存款,我就亮这张卡。 余额不足五千。 “你妈这个病不能拖了。”医生的话还在耳朵边,“尽快转院去市里,排上肾源才有希望。” 转院要押金,肾源还要等,我脑子里正乱着,猛地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:“瑞芳?” 我转过身,看见舅舅何保国站在我身后。 他应该是来看牙的,左右两边腮帮子都鼓着,手里攥着一本病历本,眉头皱成一个疙瘩。 他先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手里攥着的缴费单,目光顿了一下。 “谁病了?”他问。 我说我妈住院了。 他没说话,跟着我走到病房门口,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会儿。 我妈睡着了,输着液,脸色蜡黄蜡黄的。 舅舅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然后转头问我:“你手里现在有多少积蓄?” 我的后背一下就绷紧了。 “没多少。”我说,“这些年存了十来万吧,治病肯定不够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 “十来万?”舅舅盯着我,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探究,“你妈这个病,十来万可不够。” “不够也得治啊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真的只有十来万积蓄的女儿,“走一步看一步,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。” 舅舅没再说什么。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绕了一圈,最后又落回病房里的母亲身上。 隔着一层玻璃,我发现他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愧疚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 当晚,我送走舅舅,回到病房里陪床。 我妈睡着了,输液的滴管一闪一闪的。 我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。 家里的破皮沙发早就塌了,我缝了又缝。 我妈前年住院时同病房的老太太劝我买个按摩椅给老人,我说买不起,等以后有钱再说。 我锁灭屏幕,把手机收到贴身的口袋里。 走廊尽头的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,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。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 舅舅的试探,表姐的算计,这些都不算最可怕的。最让我害怕的是,我的好